被姜府找回来的那一天,假千金疯了。
她夜半纵马疾驰,摔下马背后再也没能站的起来。
所有人都恨透了我。
爹娘整日唉声叹气,言说不该寻我回府。
兄长恨不得摔伤的是我,逼我每日向冒牌千金叩首请罪。
夫君日日折磨我,直到后来我才知道,他娶我也是为了假千金。
系统终是看不过去。
「主人,此任务艰难,你可以选择自毁。」
我想着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,绝望的闭上眼,
「来吧。」
1.
听闻此言,系统沉默良久,终是轻叹一声。
「主人当真想好了?开启之后,结果未必如你所愿。」
「嗯,想好了。」
原以为只要得到家人足够的爱意,便可完成心愿。
可回姜府这些年,至今日为止,我身上的爱意仍只有两成,远未达成所愿。
再与他们纠缠下去已无意义,我更该为自己打算。
今日是姜清柔去医馆调养的日子,七年来,从未间断过我的陪伴。
这也是姜清柔要我补偿的其中一项。
外人眼中,我是嫁入权贵之家的贵妇,可只有我清楚,在顾府我连下人都不如。
顾明珏私下对我向来不耐烦又厌恶。
故而我提出能否歇息一日,让丫鬟去照看姜清柔。
迎接我的却是他狠狠一记耳光。
「你觉得累,你配吗!这都是你欠她的!姜宁,你还有没有良心!」
血丝从嘴角缓缓流下,顾明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转瞬即逝。
而我已习以为常地坐上马车,这苦难的日子即将画上句点。
顾明珏立在原地,盯了我片刻,深深叹息。
仿佛变了个人般轻抚我的脸:「别闹了,宁宁,你知道的,这一切都怪你。」
我侧过头去,强忍心中怒火,闭目不语。
这一切都怪我?他倒真敢说!
被偷走人生的人明明是我!
姜清柔享尽原本属于我的一切,如今倒成了我的罪过。
她得知我被寻回,夜里纵马疾驰摔成残废,却惹得全家怪罪于我,让我成了出气筒。
这回等我死了,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怪谁!
2.
每回从医馆调养归来,姜府总要留我住上几日。
非是念着我这个女儿,只因姜清柔心绪不宁时,需得我在旁受她责骂打骂。
他们只顾着姜清柔开心,哪管我受多少委屈,反正我的苦楚他们向来视而不见。
那日我被几个地痞流氓围住,幸得顾明珏路过相救。他随后便向姜府提亲,我当时懵懂无知,见他生得俊朗,便也点头应了。
我那亲兄长姜墨寒却认定,我是故意在街头装模作样,引人注目
为的就是嫁给周公子。
我是一个心机颇深的女子。
这是成亲当日姜墨寒送给我的话。
甚至在婚后的宴席上,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心机女夺了姜清柔的如意郎君。
可起初我是不知道他们有婚约在先的。
他们自小便定了亲事。
「好痛好痛!姜宁你快松手!」
一声惊呼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,眼前的姑娘已是泪眼婆娑。
我本想放轻手上力道,不料姜清柔猛地挣开我的手,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。
这动静,直接惊动了门外守着的姜墨寒跟顾明珏。
顾明珏皱眉快步走到我身边,目光凌厉地瞪向我。
他连忙将地上的姜清柔搀扶起来,神色尽是怜惜。
而姜墨寒则是朝我怒斥:「让你好生照看清柔,你就是这般照看的吗!真是个废物,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妥!快给清柔赔不是!」
姜清柔深深依偎在顾明珏怀里,不住地抽泣着。
「为何要松手,你分明知我无法站立。」
看着两人都在哄着姜清柔,丝毫不听我分辩。
我心中涌起一阵厌倦。
「既然我做不好,不如寻个能胜任的人来。」
这是几年来我头一回违逆他们的意思。
但我实在不愿再装模作样。
什么爹娘跟前的好女儿,兄长身边的懂事妹妹,外人眼中贤惠的妻子。
都是虚情假意罢了。
可就在我转身要走的那一刻,姜墨寒快步追上来,抬脚就把我踹倒在地。
「你可别忘了!是谁害得清柔落得如此下场!你还有没有良心!你今日敢迈出一步试试!」
这一脚下去,疼痛并非在腿上,而是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绞痛。
眼前渐渐发黑,意识逐渐模糊。
昏迷前的最后一刻,隐约听见姜墨寒愤怒的咆哮。
「你不知道她有孕了吗!」
3.
记得认亲成功,刚被姜府寻回的那一日,姜墨寒初见我时满心欢喜。
见到人就炫耀:
「你是没见着我妹妹多标致,与我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,等你们见了就知晓了,可先说好,谁也莫要打她的主意!」
姜府爹娘也是对着我嘘寒问暖,各种首饰珍玩一个箱子都装不下,唯恐我受半分委屈。
原本当日是我的接风宴,也是我的生辰,可不等蜜饯点心端上来。
门外传话的小厮就先一步送到。
场面从喜气洋洋到空无一人也就间隔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那一刻本该是我最开心的时候,可谁知转眼就变了天。
初见姜清柔时,她便给我一个深刻教训。
刚踏入门槛,伴随着她的怒吼声一个茶盏便朝我砸来,温热的血液模糊了视线。
爹娘唉声叹气地小声嘀咕就不该接我回来。
姜墨寒二话不说便拽着我离开,还警告我莫要再来。
见无人指摘姜清柔的行径,我便知这差事不似我想的那般容易。
终身瘫痪,难以生育的字眼直接禁锢在了我的身上。
虽非我卧床不起,可在回到姜府的七年里,我早已失去了自由。
但凡姜清柔心生不悦,哪怕是雨夜三更,顾明珏也定要将我送去任她处置。
她惩治人的手段甚多,今日要你做个按摩的丫鬟,双手须得不停歇。
明日又要你充当她的出气筒,石子砸在身上也是疼痛难忍。
有时回府才发觉全身布满银针,衣裳沾染点点血迹。
这些苦我都能受着,反正是我自己选的路,也是没办法的事。
只要最后能如愿,再多委屈我也认了。
睁眼便见顾明珏阴沉可怖的面容。
他显是许久未曾合眼,眼下乌青,眼中布满血丝。
他厉声质问:
「为何瞒着我有了身孕!」
我冷眼看他,不发一言。
见我如此态度,顾明珏眸中怒火翻涌,仿佛要将我焚为灰烬。
「休要装作不知,胎儿已有三月,你岂能不晓得!」
手抚上腹部,已是一片平坦,我暗自宽慰。
不料姜墨寒与姜夫人也在场。
姜夫人坐在凳上暗自垂泪,责我糊涂,有孕在身也不告知。
姜墨寒神色为难,不愿承认是自己害得亲妹妹落胎,转而迁怒于顾明珏。
对胎儿如何消失只字不提。
「你是如何照看她的,她有了身孕你竟不知!」
「你有何颜面责我,若非你所为,宁宁岂会落得如此地步!」
「她心思歹毒,说不准就是存心害了胎儿!与我何干!都是她咎由自取!」
姜墨寒与顾明珏扭打在一处时,我索性扭头不去看。
这两个人,皆是虚与委蛇之辈。
4.
起初为求得人心,我也是煞费苦心。
为讨得姜府上下欢心,我细心揣摩每个人的喜好与习惯。
每日亲自掌勺,晚间又为爹娘捶背揉腿。
连姜清柔的饮食起居,我也事事照料。
本以为以诚待人终能换得真心,那时的人心确实在慢慢靠近。
可自打姜清柔一次食物不适后,姜府便再不许我踏足厨房半步。
姜清柔从小娇生惯养,饭菜只用外地珍馐,油盐也要精挑细选,鸡鸭鱼肉更是挑剔。
她一说好吃,全府上下就夸我能干,我也能感受到他们对我多了几分亲近。
可她偏要往饭里放些不该放的东西,害得自己难受,全府的人就都说我要害她。
从那以后,我感觉他们对我越来越冷淡,直到顾明珏来提亲,我才又看到一线希望。
虽说成亲那晚是在医馆度过的,都怪姜清柔寻死觅活非要割腕。
姜墨寒还让我跪在医馆外头一整夜给她求平安。
但我心里还抱着希望,想着总能让顾明珏对我好些,毕竟成了夫妻。
他要是真不在意我,又何必娶我呢?
我就想要他们稍微对我好一点,不用全心全意,给我一半就够了。
我可以受气,可以背黑锅,也可以一直向姜清柔低头。
可他们怎么越来越不待见我了呢?
我就想活下去,让妹妹也活下去而已。
怎么就这么难呢?
5.
我遇到系统是在十五岁那年,为了一两银子主动找上了江湖郎中试药。
那时不知那药有多厉害,只记得喝下去后头晕得厉害,肚子又饿又难受,眼皮直打架。
可我不能睡,妹妹还在等我。
最终拿着银子回到育婴堂,我以为这样就能让妹妹看大夫。
可银子交给堂主后她却只字不提看病之事。
只给了我一包药丸,要我替妹妹服下。
她是我在育婴堂一手带大的妹妹,我亲自为她取名。
我很是疼她,她是我唯一的亲人。
可如今她怎么也不肯吃药,只是一直沉睡。
直到她气息全无那一刻,我心如刀绞,跪求堂主救她。
堂主只是冷冷丢下一句:「真是不吉利,可别死在这儿,明日你们便离开吧,堂里住不下了,养不起这么多闲人。」
就这样,我和妹妹一同被赶了出去。
当我抱着妹妹已经冰凉的身子蜷缩在垃圾堆旁时。
那个自称「系统」的人出现了,她说可以让妹妹活过来,也能让我好好活着。
只要我去完成她交代的事,就能让妹妹复活。
我立刻应下。
果然,我怀中冰冷的身子渐渐有了温度,气息也慢慢回转。
我又一次听见她唤我「姐姐」。
可到如今,妹妹又成了卧床不起的模样。
人心太少,维系不了妹妹的性命,这是异术告诉我的话。
我只能放弃人心,用自己的死换取悔意。
只要数目足够,妹妹就能活下去。
就算不成,我也能陪她一道离开,毕竟在这世上,她是我唯一的血脉至亲。
6.
姜清柔撑着轮椅进来时,我正躺在榻上晒太阳。
“姜宁,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,装什么可怜相!哥哥和明珏不知你是何等人,难道我还不清楚吗?”
“不过是没了骨肉,何须这般做作?你本就不配为人母!你害得我不能生育,你也休想抱子!”
看她一脸得意,我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你倒说对了,我就是装的又如何?没了孩子又如何?我还能再生,你呢?一个站不起来的废人。”
姜清柔愣在原地,指着我说不出话:“你...你竟敢如此说话!”
我扬起下巴,眼中尽是轻蔑,语气也格外刻薄。
“这不是实话吗?你本就是个废人,我装模作样又如何?我能行能走,不比你强得多?”
“这胎没了,下一胎便是,顾老夫人不是正盼着抱孙吗?”
啪的一声,意料之中的巴掌落在我脸上。
顾明珏面色发白,眼中闪过一丝懊悔,忙收回手。
仿佛动手之人并非他一般。
“姜宁,你怎能如此说清柔?”
我只觉喉间一阵腥甜,胃中翻涌不已。
此时医馆新来的学徒实在看不过去,怒气冲冲走了出来。
她现身时姜清柔面露惶恐。
「明珏,既然姐姐不愿见我,我还是告退吧,我笨口拙舌,不会说话,再惹姐姐生气,就不好了。」
不等她离开,小学徒抢先开口。
「从未见过残疾之人心思如此歹毒的,连我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了,小产之人本就心绪不宁,你偏要来寻她不快。」
「如今倒是称起姐姐来了,方才那位公子未到之时,你怎地不唤了,还说人家不该有子嗣,这等事轮得到你来管?」
学徒的话让姜清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「你这下人胡说什么,轮不到你在此多嘴!」
那学徒冷笑一声。
「你还不认,当真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对你唯命是从吗。」
顾明珏满目疑惑,看看我,又看看姜清柔,他动了动唇。
可不等开口,学徒便催促两人离开。
「我瞧你长这双眼也是白长!上来就动手打人,你们快些离开,莫要搅扰病人清净!」
顾明珏抿唇绕过学徒,居高临下地来到我榻前:「不管事情缘由如何,你都不该这般说清柔。」
说罢便扶着姜清柔走了出去。
难得姜清柔没了往日嚣张跋扈的模样,她眼中含泪,临走时恶狠狠地瞪我一眼。
那目光中满是阴毒,令人不寒而栗。
我捂着发麻发胀的面颊,缓缓闭上双眼。
可过了许久,泪水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。
7.
梦里我又回到了在育婴堂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。
小小的妹妹因为饥饿,去翻堂主书房的泔水桶而被关进柴房。
就在我准备向堂主求情说自己可以不吃饭替妹妹受罚时。
一阵诱人的香气唤醒了我,姜夫人坐在榻边满脸慈爱地摸着我的额头。
声音温柔:「我的儿醒了,快些起来用些汤水。」
这一幕仿佛让我回到了刚被认回姜府的那一刻。
可她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冰刀,将我的心刺得生疼。
「清柔回府就哭个不停,也不用膳,一个劲地说要寻死,娘想让你回去劝劝她。」
姜墨寒也随手将药膏丢在我身上。
「这是消肿止痛的,可以抹在脸上。」
她们显然已经知晓了上午发生的事。
直到现在我的左脸还是火辣辣地痛。
她们分明看得清楚,只是不愿替我说话罢了。
见我不言语,姜墨寒轻咳几声,神色略显尴尬。
「傍晚就随我回府吧,去向清柔赔个不是,说你今日不该那般说她。」
听到这话我再也忍不住,抄起桌上的汤碗便朝他泼去。
见滚烫的汤水浇了姜墨寒一身,我冷笑道:
「要我赔不是,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!」
姜墨寒一怔,随即上前攥住我的手腕,咬牙切齿道:「莫以为嫁入周家我就拿你无可奈何,你欠清柔一生一世!」
「我警告你最好安分些,莫要背地里使什么手段,清柔虽非我亲妹,却比你这个亲妹妹强上百倍!」
姜墨寒话音未落,我便一口鲜血喷涌而出,身子也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8.
「宁宁,你怎地吐血了!为何会有这许多血!」
姜夫人惊慌失措,连忙往外跑去唤人。
姜墨寒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,眼中尽是轻蔑。
「姜宁...别装了,快些起来!娘,勿要理她,定是装模作样,故意做给咱们看的。」
可笑至极,事到如今,姜墨寒还当我是在演戏。
若我真的死了,他怕是也要说我是在装睡吧。
就在姜夫人慌乱之际,我感觉身子一轻,被人抱了起来。
我强撑着睁开眼,见是顾明珏神色紧张地将我抱在怀中。
见我温顺地依偎着他,毫无挣扎之意,姜墨寒更加确信我是在装模作样。
他嘲讽地上前一步,拦住了顾明珏。
「莫不是你心疼了?当初不是说好娶她是为了给清柔出气么,如今这般紧张,莫非是变了心思?」
顾明珏沉默片刻,轻叹一声。
「怎会如此,她如何及得上清柔。」
姜墨寒冷笑着,刻意提高声调道:
「你瞧她装得多像,病恹恹的模样,嘴角带血,活像是要死了一般。」
我闭着眼听了这话,恨不得给他一记耳光,可此时此刻,我连抬起眼皮的气力都没有了。
更遑论动手打他。
自毁模式开启后,我的身子每况愈下,整个人也消瘦了许多。
系统为了给我争取机会,告诉了我姜清柔并未真的瘫痪的事实。
所以我才会有意激她,看她究竟要装到几时。
这次大夫诊断的结果很不乐观。
他一脸凝重地把所有人都唤进了内室,唯独留我在外头等着。
其实他们不说,我也知道我时日无多了。
9.
姜夫人出来时,眼睛已经哭得红肿,一见我就紧紧抱住了我痛哭。
「我的宁宁啊!」
我听着她声音里的惊慌和悲痛,心中却毫无波澜。
顾明珏神色阴郁,目光复杂地望着我。
姜墨寒则是泄愤般踢翻了旁边的木凳,语气激动。
「什么破大夫,开的什么方子,一群庸医!今日我们就另请名医!」
顾明珏俯身到我面前。
「宁宁,随我回府,我们不看这个大夫了。」
「等你向清柔赔礼道歉,我便请最好的大夫...」
我抬手制止了他的话。
「我不去,还有...和离吧,顾明珏我要和你和离。」
顾明珏一怔,脸上闪过难以置信和怒火,随即紧紧钳住了我的手腕。
「姜宁,你莫要太过分!」
「你以为我为何要娶你,你当真觉得自己很重要不成!」
最后我被强行抬进马车带回姜府,一路上姜墨寒都在咒骂那个大夫。
还信誓旦旦地打着包票,说他认识的大夫比那庸医高明十倍。
定能治好我的病症。
顾明珏一言不发,只是紧紧搂着我似在发泄他的不满。
我真觉得恶心,却又挣脱不开。
只好闭目养神,眼不见为净。
10.
醒来时,已是日落西山。
我望着烛火,只觉得一阵寒意。
这是府中的偏房,也是我七年来歇息最多的屋子。
我强撑着起身走到门边,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姜夫人哭泣的声音传来。
「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症。」
平日里忙于生意少有关心我的姜父声音也带着哭腔:「我们姜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,生下的孩子都要遭这样的罪。」
随后便是一片哭声。
我不慌不忙地推开房门,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姜清柔。
顾明珏立在她身旁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姜墨寒则在软榻上安慰着姜夫人。
见我出来,姜清柔突然就哽咽了起来。
看着她泪珠不断滚落,我心中毫无触动。
「姐姐,你莫要不理我,虽说你不喜我,但我断不能看你就这样去了。我愿把心头血给你,定要救你性命。哥哥的病就是我用心头血治好的,你的病,我也一定能帮你!」
我冷眼看了她几息,又环视了一圈这些所谓的亲人。
真是可笑,到现在姜清柔还在装模作样,她与大夫串通编造的病症竟让这群人信以为真。
我扯出一抹笑,抬手为她拭去泪水,点头应道:「好啊,那就劳烦你了。」
话音未落,我猛地一掌扇在她脸上。
姜清柔把心头血给姜墨寒?这真是天大的笑话。
她身子早已垮了,那我呢?
我替她试的那些药算什么!
趁姜墨寒和顾明珏扑来之际,我又狠狠掴了她几记耳光。
「姜宁你这是作何!」
虽觉疲乏,但心中畅快无比。
11.
这回竟无人责备于我,素来偏袒姜清柔的爹娘也未曾斥责。
顾明珏更是头一遭为我向哭闹不休的姜清柔求情。
「她如今心绪不宁,你莫要同她计较。」
姜墨寒在旁附和:「是啊清柔,待姜宁病愈,自会向你赔罪,你且消消气。」
对于他们态度的转变,我心中丝毫不为所动。
而姜清柔气得发狂,又故技重施地躲进屋里绝食。
我被姜母搂在怀中昏昏欲睡。
在这温暖的怀抱里,我不禁想着,若是没有姜清柔,或许她便是我日思夜想的慈母。
姜清柔出事后,姜母为了让我去哄她,总是在我耳边夸赞姜清柔。
说她自幼便得了多少赏赐,才学出众,性情温婉,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孩子。
她让我拿出做姐姐的胸襟,莫要埋怨清柔的性子。
毕竟清柔遭此变故,实在可怜得紧。
我从不曾反驳,反驳了她们也不会听的。
姜墨寒口中的神医抵达姜府时已是三更时分。
面对这熟悉的面容,我抬眸望了望便合上双眼。
在那神医把脉诊断一番后。
姜墨寒眼中重燃希望。
「你快说如何,是不是那庸医看错了,我就知那老头子不中用。」
顾明珏也在一旁急切地问:「到底如何?」
这位年轻神医面色凝重,他望向顾明珏,随后目光落在姜墨寒身上。
或许以为我已经睡着,他便直言不讳地说:
「早些时候在何处耽搁了,若是早几个月,我定能救治,如今我也无能为力了。」
「她不过二十出头,身子怎会亏损至此,五脏六腑已经衰败,病症太过严重了。」
神医的话让姜墨寒再也维持不住,他深知自己请来的神医医术高明,但此刻仍不愿接受这个结果。
「不可能,这绝不可能,那试试新药可行吗!她还能活命吗!」
神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:「试药?你这是说笑呢,她早已油尽灯枯,你若想她早些解脱,倒也可行。」
「当然了,还有一条路,将那夺去的根本还给她,或许还能让她多活些时日,这也算是天理循环。」
「若知今日这般下场,我定不会让她回来!」
姜墨寒听完这话面如死灰,他迫切地想知道更多,却被姜夫人拦了下来。
于是她看着清柔顶替我的功劳,然后成了姜父跟姜墨寒心中的大恩人。
所以她时常垂泪,她在问询自己的良心,这般做究竟是对是错。
她常劝我莫要埋怨清柔,却从未告诉清柔莫要埋怨我。
或许是彻底断了生路,姜父姜母陪伴我的时日也多了起来。
顾明珏跟姜墨寒仍在四处寻访名医,他们对那真相闭口不提。
但在他们心里定是有愧疚的,那悔恨虽然我如今看不见,但必定在不断增长。
因为许久不见的系统回来了。
此时的她语气显得分外兴奋。
「太好了!我重获灵力了,主子且再忍忍,马上就能结束了,等悔恨值满溢,您就能开启新的人生了。」
系统的话让我不禁想象起将来的美好日子。
所以在姜夫人轻声问我可有什么心愿时,我还是向她倾诉了自己的想法。
与顾明珏和离是我从成亲后第二年就开始筹谋的,只是他一直不肯。
或许是担心没了我这个替罪羊,清柔就活不成了,可她哪里会呢。
12.
与陈大夫相识是系统有意安排。
那时姜墨寒身染重疾,需一碗心头血方可救命,全城都在寻觅合适之人。
许下重金五百两为酬。
为了这笔银两,也为了加快进程,我主动去寻陈大夫。
我的心头血果真能救他,但是姜墨寒得知的,却是姜清柔。
这五百两便是要我缄口不言。
我用这些银两为妹妹请了最好的婆子照料,寻了最好的大夫医治。
那段时日也是我最欢喜的日子。
可一年后姜家寻我回去,这般欢喜便戛然而止。
其实姜夫人一直知晓救姜墨寒的并非清柔,但她舍不得抛弃清柔。
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,如何都放心不下。
13.
近来身子倒也不觉疼痛,只是头脑昏沉得紧。
每每合眼便是梦境,皆是往事重现。
每日醒来,耳边便是姜墨寒与顾明珏争吵。
「你如何对待我妹妹!让你娶回府邸就这般糟践她!」
「她身子本就虚弱,你与那些庸医一般可恶!」
顾明珏也难得动怒:「我糟践她?她嫁我七载皆好好的,你害她落胎之事你如何不提,你还有何颜面指责于我!」
「闭嘴!此事本就因你而起!」
啪的一声响,不知是谁先动的手,转眼便扭打在一处。
还有姜夫人在旁劝阻:「这是作甚!都住手,都住手,宁宁还在歇息呢!」
我烦躁地翻个身,继续安寝。
清柔绝食七日,终是认输。
见众人都围在我榻前,她崩溃地提刀划伤自己手臂。
意图以此相要挟,让姜夫人与姜墨寒回到她身边。
这般自残果真有用,姜墨寒脸色铁青地夺下她手中的刀。
随即一记耳光落下。
「眼下什么光景,你还在这胡闹!」
顾明珏也忍不住斥责:「姜清柔你也太不懂事,速速回房去!」
姜清柔见事不从心,登时疯魔般嚎啕大哭,一边拍打着自己双腿。
「我早该寻死,一个废人还有谁在意!姜宁回来了,你们就不要我了!」
「那日夜里我就该投井,如今活着还要碍人眼!」
姜墨寒生来性子耿直,从前对姜清柔的容忍全因她曾救过自己性命。
我把真相告诉他后,他心中愧疚顿时烟消云散。
他立即唤来丫鬟婆子,命她们将人带回屋去。
姜清柔声嘶力竭,想要博取同情:「哥哥怎能如此对我,我可是救过你性命的恩人啊!」
这话反倒激怒了姜墨寒,他一把夺过轮椅,亲自将人送回房中。
他在姜清柔耳边低语几句,姜清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等他再出来时,轮椅上已空无一人,只剩一把空轮椅丢在门外。
14.
睁眼便见到晦气的人。
顾明珏面带笑意道:「今日午后便去医馆,墨寒说寻到救你的法子了。」
我心中另有所想。
「何时写下和离书?」
顾明珏为我穿鞋的手一顿,显是不愿提及此事,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我抱起。
「先去医馆,待你好转再议。」
可他眼中含泪,肩膀微颤,尽显心中苦楚。
姜墨寒已在外备好马车,我不知他们还要折腾我多久。
自那日起,姜墨寒再不曾对我高声怒斥,看我时眼中尽是迷惘与愧疚。
甚至有夜半时分,他主动来我房中认错,跪地向我请罪,这般模样令我陌生至极。
我无力应答,他哭得更甚。
那时我并非不愿言语,实在是精力不济。
姜母容颜衰老,眼角皱纹丛生。
连向来威严的姜父鬓角也添了许多白发。
他们待我态度大变,我心中无甚感动,只觉可笑。
活着时无人珍惜,临死方知悔改。
看来真令人作呕。
到了医馆当夜,顾明珏向我倾诉衷肠,握着我的手说了许多甜言蜜语。
从初见至今,我为他做过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在心上,连同我们欢乐时光。
他说待我身子好转,定要好好相守,再生一个孩子。
说到动情处,连他也哽咽不已。
我想打他,可手上无力,落在他脸上轻如鸿毛。
「我要和离,若不和离便不吃药,必须和离。」
「顾明珏,你令我作呕。」
15.
医治需提前三日,这段时日顾明珏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馆。
虽在我逼迫下应允和离,他仍是不愿离去。
每回醒来,总见他趴在榻边酣睡,手却紧紧攥着我的。
这一切令我喘不过气来。
姜父姜母常来送饭,带些名贵药材熬的汤要我喝下。
只是喝了便吐,半点用处也无。
姜墨寒虽不曾进屋,却总隔着窗棂望我。
我不知他们如何想到以心头血救我。
但我心知肚明,就是有了心头血了也是无用。
姜清柔许久不见,我还以为她要在府中饿死了。
不想再见却是被护院拿住带来的。
她剪去长发,穿着寻常衣裳,被人按在地上,姜墨寒在旁怒道:
「你这贱人,装什么装!还敢耍心机,你欠姜宁的命,我看你分明就能走路!」
姜清柔向顾明珏哭喊求救,顾明珏一脚踹在她身上。
「给我闭嘴,早就看你不顺眼了!」
随后递个眼色,护院便将她拖了出去。
临走前,姜清柔破口大骂:「姜宁!你早该死了,怎还不死,休想让我救你,我就是死也不会救你!」
原来姜墨寒想出的法子竟是如此、
我便故意对姜墨寒说:「当初若不救你就好了,我也不至于死,哥,你可知道,我自小在育婴堂便过得苦,往后你替我活吧,好生过活。」
我以为他会无动于衷,谁知姜墨寒竟疯了般掌掴自己,直打得嘴角流血也不住手。
还将原本属姜清柔的家产尽数转到我名下,连同他的那份。
只求我好生活着,可我已不在意了。
后来,他哭着说只要我能活,姜家便都是我的。
他只要我这个妹妹。
可惜太迟了。
我摇头叹道:「若早是这般,我又何必寻死。
姜墨寒催着大夫赶紧准备。
他说自己就这一个妹妹,求大夫救救她,不论要他付出什么代价都行。
16.
那日,姜清柔趁人不备逃了出去。她用身子勾引了守门的侍卫,趁机溜走,也暴露了她双腿完好的真相。
姜墨寒愿把自己额心头血给我,却被大夫拦住。
因为我已经断了气。
「恭喜宿主获得百分百悔意值!」
伴随着系统的恭贺之声,我的魂魄飘然而起,身子前所未有的轻松,只可惜我要在他们身边停留七日。
如同回姜府那七年一般,见证最后的结果。
成了魂魄的第一日,顾明珏不让姜家给我入殓。
他死死抱着我的尸身,执意要将我带回自己家中,说只要回去我就能好。
姜墨寒一拳砸在他脸上:“人都没了你还想带走她,她是我姜家的人,是我妹妹!”
两人打得头破血流后,姜父扶着哭成泪人的姜母来为我擦拭身子,还准备了一身新衣裳给我换。
“都给我滚出去!连死人都不让她安生!”
姜父一声怒喝,两人只得垂头丧气地坐在屋外,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成了魂魄的第二日,我的尸身被火化了。
我从一个活生生的人,变成了一小捧骨灰。
轻飘飘地被姜墨寒死死抱在怀里,他平日里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,如今却憔悴至极。
顾明珏满脸伤痕,亦步亦趋地跟着姜墨寒,像个疯子般要分走一半骨灰。
姜墨寒当场回绝,还扬言要跟他断绝来往。
成了魂魄的第三日,顾明珏又来寻上门,身后还绑着姜清柔。
姜墨寒见了姜清柔就火冒三丈,他认定都是姜清柔害得我死在手术台上。
他拽着姜清柔的头发按在我牌位前让她赔罪。
姜清柔狂笑不止:“死得好!死得好!她本就该死,她活着就是个错误!早该死了!”
这话彻底激怒了顾明珏和姜墨寒。
两人一同动手,将姜清柔双腿打成残废。
看着她在地上痛得打滚,顾明珏冷笑道:“你不是最爱装瘫痪吗?这下如你所愿了。”
成了魂魄的第四日,顾明珏昏昏沉沉地驾马出行时摔下马背,伤了脾脏,正在抢救。
而姜墨寒则跪在家中求卧床不起的姜母用饭。
成了魂魄的第五日,姜清柔拖着残废的身子偷偷与地痞流氓达成协议。
潜入姜府偷盗财物,还要砸碎我的骨灰坛。
因为有内应,那些人轻易就进了府,顺利偷走许多金银细软和银票。
成了魂魄的第六日,预先埋下的火种燃了起来,我的骨灰坛葬身火海。
姜墨寒想去救却被烧毁了容貌,左手也落下残疾。
姜母受了惊吓,开始神智恍惚。
而姜清柔则被那些地痞玩弄后,丢弃在城外荒桥下无人问津。
成了魂魄的第七日,我的视线突然一片空白。
系统的提示音响起。
“宿主请回归领取奖励,现在开始倒数...”
我心中了然,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。
我终将重获自由。
更新时间:2025-03-14 15:13:44